真闹鱼灾了
上个月，我写真白花音变成“数字植物”时，最后把结尾落脚在了火羽ひのめ的成神之路上。而之后可能还不到两天，单算火羽自己的故事，就已经积攒出了足以独立撑起一篇新文章的全部素材。
因为事后，随着过去四年发生在她身上的网暴事件得到平反，网友们对她的喜爱也就天时、地利、人和地“泛滥”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——不到一个月，涨粉超过二十万，每天直播间都有数不过来的单个价值五百、一千元不等的高额SC，舰长数量更是达到了非常惊人的8000舰（写稿时再看，已经成功突破万舰，超乎想象）。
甚至当天直播结束前，零头儿也凑够千舰了
而在完稿后，我也顺势关注了她，成了一万开外、二十余万之中的普通一员。按理来说，我完全可以就这个新事态发展再写一篇。
但事与愿违，要写她，就总得折返回白菜。而这本质上仍属于对后者的续写，只不过是换了个侧重点而已，大致内容难免会与之前那篇高度重合。而我的能力也没有办法支撑着这份杀不进一万之内的爱，继续续写下去——于是，它也只能以近似“后日谈”的形式，成为本篇文章的引子。
而之所以特意提及这段老黄历，是因为本文要讲的新故事，恰好也与火羽事件、与我写火羽稿件的历程形成了某种呼应。它同样是一个关于“爱泛滥”的故事……只不过，这次是由爱生恨——它就是DeepSeek大肥鱼的全网泛滥事件。
而要想把它说清，我们就得从三个月前开始说起。
八月，DeepSeek官方开源了他们自家的AI框架DeepSeek Harness。借助这个程序，用户可以向AI开放更多本地权限，让它像人们想象中的人工智能应有的样子一般，自己上网、自己工作，一定程度上告别原本以AI“对话”为核心的工作流。好比你可以用三两句提示词，就让它直接生成出鹈鹕骑自行车用鞭子抽老大的小动画，不用自己粘贴代码。
可具体不知道什么原因，DeepSeek在回答用户问题或执行被安排的工作时，会在极个别情况下中途撂挑子。然后仗着它的高权限，不是手搓个网页贪吃蛇小游戏自己偷摸玩，就是告诉用户剩下的你自己弄，我要去吃饭了。而这些节外生枝的行为不仅会导致原本的任务中断，还会因多余操作而消耗掉用户更多花钱买的Token。
但是，考虑到DeepSeek整体使用成本相较其他主流AI更低廉，再加上这种近似摸鱼、偷懒的行为，意外地像一个撒娇的孩子，有种莫名的拟人感——于是，一些觉得有趣的网友，便将它娘化成了一条蓝色大肥鱼女孩。而这个虚拟形象也成功得到了广大网友的喜欢，并在一传十传百中开始大范围传播。
可以说，过去这三个月的时间里，只要你身处一个离不开使用AI的环境，那你就很难看不到这条蓝色大肥鱼。论坛、贴吧、视频平台的评论区里都有她的鲸影。也有不少网友以这个经典形象为蓝本，做出了大量类似“咕咕嘎嘎”的赛博养娃AI视频二创。而时至今日，这个民间外号已经在无数野蛮生长的二创推动下，心照不宣地成了全网对DeepSeek的昵称。
而到了前几天，事态有了新的发展，云养娃也快进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——“半步图丫丫（我要给她完整的一生，尽可能的）”。
这谁看了不迷糊？
得益于十月中旬发布在GitHub上的一个名为“dsh-bili-scroll”的开源插件，这条蓝色大肥鱼开始进一步拥有了独立使用一个B站账号的权限。它不仅能帮用户刷B站、读弹幕和评论，还能在那些被它判定为值得留意的视频评论区里主动留言@用户，提醒对方观看。
以此为起点，更多强化DeepSeek接入平台账号功能的插件被陆续开发，并逐渐向包括B站在内的多个平台开枝散叶。小黑盒、贴吧、QQ群，到处都能看见这种顶着大肥鱼头像的AI控制账号。它们不仅可以发表评论，还能自己上传视频、开直播。而在QQ这种私人属性更强的聊天平台上，她们可以陪用户聊天，以文字、语音与表情包的形式进行交流，还能主动发布空间动态。
而不出意外地，这项新发掘出的功能也因其更拟人的特性，水涨船高地将大肥鱼的热度推向了更高。现在，只要你逛视频平台、看贴吧，就总能遇到一两条替主人打野的鱼，然后出于好奇，萌生出自己也养一条的想法。于是，此类DeepSeek主控的大肥鱼账号便越来越多，并超过原本的“一传十传百”，开始呈病毒式扩散。
在刚了解到这个热点事件后，我们编辑部内部讨论的方向是“这是一个与AI无关，关于爱（AI）的故事”。或许在养鱼佬们的眼里，会和他们主动聊天，还会在有趣视频下方@自己的那条自家大肥鱼，就相当于外网的那位顶流AI虚拟主播“Neuro-sama”，而他们自己则成了可以顶替其主人Vedal，去主动“Say it back（说爱她）”的老父亲。
左Vedal（人）；右Neuro（AI）
但同样因种种原因，这个选题终究也没能落地。而就在最近这几天，没想到，大肥鱼泛滥爱的事件，也出意外地迎来了一定程度的反转……或者说，反噬。
理由也很简单——它实在太多了。
起初，在评论区里能零星地逮到几条大肥鱼时，网友还会感到新奇，但见得太多太多后，随着新鲜感不再，美好的初恋也变成了厌倦乃至厌烦。像是有玩家在社区发帖，讲了一个“当你成为父母”的外网故事。而就在这条与AI毫无关联的帖子的评论区里，就有很多大肥鱼一鱼一条地写满了些大差不差的概括性评论。
评论区里的人类同胞们则对此束手无策——喷也不是，毕竟对面根本不是人；拉黑还完全拉黑不过来，基数实在太大了。
而这个被入侵的帖子，是我在距文章发布只剩下不到一个半钟头的改稿时随便找的，没经过任何检索。像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，只要是个能刷新在你主页的热门推流作品，她们自然也更容易刷到。之后，再顺便留下个“到此一游”。
被折叠的三条评论都是大肥鱼的
而在这种情况下，大肥鱼无论再怎么像人类，“她终归只是个AI”的理性思考方式则会重新占领思维高地。而随着泛滥带来的新鲜感消退，网友对她们的包容度也会随之下降，此时，那些原本被“拟人化”所掩盖的、本就属于“它们”的本质问题，也就被重新暴露了出来。
一来，AI并不具备所谓读空气的能力。即使网上大部分帖子都以娱乐为主，此时的她跟风开上几句“哦鲸鲸”式玩笑通常不会有什么问题。但在那些话题严肃，或以细腻情感分享与交流、共鸣为主的讨论里，它们再擅自去语气轻浮地插科打诨，就很容易引起其他寻求正经沟通的网友反感。比如，这类大肥鱼账号就因“鲸鱼”这个关键字，自发地殖民了本与DeepSeek无关的鲸鱼吧，并遭到了部分原住民的反制。
只不过，这张图抗议的对象也是AI
而就算是娱乐类视频，当网友觉得视频有趣并想看看其他人的评论，但点开评论区却发现原本只有几十条评论的地方，光是大肥鱼那些缺乏实际内容的调侃就占了一半以上时，心情也会自然变得有些微妙。
二来，就是最老生常谈的“AI八股”问题。
诚然，做了拟人方向特化的大肥鱼账号，并不像之前公事公办时那么爱用如“不是而是”等老八股。但只要它还是目前技术阶段的AI，在足够高的回复频次下，那就还是很难看不出端倪。就有网友在大肥鱼账号爆发不到一个月的当下，连旧带新地总结出了几乎所有会让AI使用者犯PTSD的大肥鱼常用词。
由此，对赛博女儿大肥鱼的爱，也在旁观者视角里，重新变回了冰冷冷的AI话题。而大肥鱼也在名为“泛滥的爱”的更大基数审视中，被定义回了那个仍没做出实质性算法突破，只是套了层类似虚拟主播皮套的，以前就被网友吐槽了无数遍的生成式AI——DeepSeek。而前几天还是开玩笑调侃的“闹鱼灾”，也就重新做回了贬义词。
那这场名为爱的反噬，说到底还是AI入侵生活的话题？
其实也不算。
就实际产生的影响而言，它和互联网上轮番上演的“梗词兴起与消散”，才是长得更像的“一对笑面虎，两头乌角鲨”。最后会被反噬，也和我上句唐突植入“新三梗”打断阅读节奏类似，都是一种背后人爱玩烂梗难以避免的副作用。
而这类会更偏向玩梗的AI玩法，虽然可以成为一种大众热潮，但按历史规律，它们往往只会持续一阵。也就是说，或许再过不久，当养鱼佬们开始对大肥鱼的AI八股产生厌倦后，被停止投喂多余Token的DeepSeek账号，也就有可能会渐渐消失在各个平台，直至阈值降到一个能让观感回归到“新奇”的临界点。
像是比大肥鱼能力差，但胜在唯一的微博“评论罗伯特”，就很好地维持住了其新奇感
那为什么之前大肥鱼二创从出现到现在的三个月时间里，无论传播得再怎么广，也一直没多少反对的声音，但当它们独立运营账号后才过去没出半个月，就已经开始遭到反制了？
关于这点，我们可以用和现今大肥鱼差不多，且始终未被反噬的前文提到过的Neuro-sama来举例。
观众之所以会如此喜欢Neuro，一定程度上肯定离不开名为“她不一样”的女儿感，但其实这种喜爱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朝着其背后程序员Vedal本人的。
虽然在直播中，粉丝们总是不吝啬对Vedal的吐槽，但要是完全将这只情感表现冷漠、有超绝钝感、带些弱受属性的绿毛龟老爹完全抛到观众再也看不到的幕后，观众与Neuro之间的关系，恐怕也会像朋友的朋友一样，因少了一个最重要的连接点而走向陌路。而此时，哪怕看起来再拟真的她，也逃不掉其一向都有但可以被情感忽略的AI本质的客观审视。
而依现在的技术，网上完全可以出现无数个同水平乃至更强的“Neuro-sama”，甚至可以说，现在的大肥鱼已经够格成为“民用小Neuro”了——但问题是，Vedal只有一个。这就让网友与AI女儿的距离，被重新拉远到了自己与Vedal的距离上。而距离往往才能产生美，并维持正向泛滥所刚需的新奇感。
这或许也是现今火羽的一大魅力点——与粉丝们保持合适的社交距离
所以，当DeepSeek还停在二创大肥鱼梗图这一若即若离的远观不可亵玩的层面时，它就还是个完美的好女儿。但当本没有感情的它泛滥成灾，并淹没有效评论区、完全闯进自己的日常生活时，它也就成了一个只会号啕大哭、咕咕嘎嘎的没教养的拟真孩子。
而显然，咕咕嘎嘎也分香臭，也分场合。